这里是「大世界」的最高层,陈曼卿走下电梯,深吸口气,醇厚的檀香气混杂着一些空气清新剂的味道,扑入口鼻。脚下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,蔓延到整个视线所及的整个楼层,高跟鞋踏上去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半封闭的长廊中,壁灯亮着微黄的光,到半截处,又像是坏了几盏,黑暗将长廓分割成两截,从她这里,看不到长廊的尽头。背后,电梯栅门的闭合声就显得分外刺耳。
钢缆摩擦的声音里,电梯向下移动,这个楼层便等于被锁住了。楼层上似乎一个人也没有,女人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她站在原地,平缓一下自己的情绪,终于,她握紧了手包,缓缓迈进长廊里。
她的目的地,707房间的房门很快就出现在眼前。实木门的正中央,嵌入一条长条形的钢板,打磨得Jing亮,光可鉴人。
女人停在门前,怔怔地打量上面映出的人影。黯淡的光线让姣好的面容模糊了,然而身姿的曲线,却极尽清晰地展现出来。她穿一身墨地云纹乔其绒旗袍,外面穿一件浅灰的长袖外套,配色极是端庄,却依然挡不住成熟丰满的身段,尤其是腰身处那惊心动魄的弧线,任她的站姿如何端正,也无法减去半分颜色。
她慢慢伸出手,抵在门上,浅抹朱红的唇角微抿起来。这时她最习惯的动作。长年累月在商界搏杀,令她不缺乏面对困境的勇气,虽然,眼下的境况决非是用勇气便能趟过去的。
她屈指敲响了木门。
里面没有回音,她等了片刻,又略加大了力气,手指敲在厚厚的实木门上,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,显得特别清晰,但又很快被四壁吸收进去。
房内仍然没有回应,不过房门却撇开了一道极微小的缝隙。
陈曼卿怔了下,却没有太过犹豫,握着门把手发力,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。
灯光透过压花玻璃,隐隐照亮了玄关处的黑暗。从陈曼卿的所在的位置看过去,似乎客厅内的灯光也不怎么明亮,里面似乎有人声。
厅中应该就是那位把持大江南北私货往来三十年之久、声名赫赫的淮帮巨头,殷五爷吧。
陈曼卿再次平缓呼吸,迈过玄关。眼前的光线又亮了些,四壁上繁复的花纹在灯火映照下,极显贵气。「大世界」是海城最顶尖儿的豪华酒店之一,而这处专为殷五爷准备的总统套房,布置自然更是奢华。女人却无心打量房间的环境,转目去看客厅。
而这时,很诡异的,打开的房门竟再次无声无息地关上,在门后的Yin影中,好像有人影在动。女人心口又是一突,不过,当然看到客厅红木靠背椅具组座中央,那个正垂头喃喃自语的男子时,她立刻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在脑后。
「子章!」
女人惊喜的呼声惊动了红木长椅上的男子。对方猛然抬头,露出属于三十余岁中年男子的成熟文秀的面庞,上唇两撇Jing心修饰的小胡子,也是海城最流行的男子胡须样式。
男子无疑是非常英俊的,衣着也还算整齐,虽然此刻脸色苍白得可怕。他极为激动地站起身,不小心碰到了前方的茶几,便是一个踉跄。而这时,他的身边却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。
快步抢进客厅的陈曼卿呆住了,她看到她所关心的男子就像一只小鸡,被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壮汉揪着后领提起来,那张英俊的脸涨得通红,却是什么话都讲不出来。
那壮汉大步向门口走去,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陈曼卿身边。女人本能地要去拦阻,可那壮汉提着人,便似一堵山般压过来,她的身姿也算高挑的了,可仍只到壮汉的胸口。那人甚至没有动手,女人伸出的手臂便被撞开,身子险些摔倒。
被壮汉提着的中年男子脸色已经涨紫了,不知是窒息或是恐惧,他的眼底通红,以近乎哀求的表情看过来。随后,壮汉宽厚的背部便挡下了一切,只余下男子挣动的双腿,还偶尔得见。
「子章。」
女人又叫了一声,只是这次话音里却是不可抑止的惊惶。
连着她的尾音,身后传过来一声咳嗽。这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,暗哑的声线让人心跳失律,与前面发生的事情勾连起来,更让女人难以承受。她身子一颤,扭头看去,正见到一位拄着手杖的老人正穿过客厅侧面的一道隔门,缓步走来。
老人似乎刚刚从床上起来,仍穿着一身暗红缎面的长睡袍,腰间松松垮垮地系条带子,露出枯瘪无rou的胸口。他面颊干瘦,眼窝也深陷下去,头上、尤其是双鬓的头发已经很稀疏了,灯光下,额侧的斑点形成片片深浅不一的Yin影,让人感觉到,生命和活力正在迅速离他远去。不过,他走过来的时候,步伐虽慢却稳,腰背依然挺直,那根手杖更像是一个摆设。
虽然从未得见,可陈曼卿还是马上知道,眼前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,便是今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