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科长的老婆叫张研,比易科长小两岁,二十四、五岁光景。结婚那年张研托了熟人调进了江城,在江城文工团做演员。虽说演技不怎么样,也算是个大美人了。两口子走在大街上,易科长那张黑脸和张研漂亮的面容是怎么也不相称的,尤如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,感到委屈的不是张研,倒是易科长。
易科长与张研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。易科长读书晚,在班上年龄最大。不知什么时候,他们就开始处对象了。说来让人不可思议。是张研主动的,而易科长被动。易科长对于男女之爱男方处于被动很不适应,但因张研长得实在太漂亮了,他经不起诱惑,在张研表达意思的时候他没有反对的勇气。于是两人一直不愠不火的相处着。高中毕业后,易科长上了军校而张研也进了县文工团做了一名演员。
张研的父母本来就不太乐意女儿和易科长交朋友,总觉得他土那吧叽的让他们脸上无光,听说他去当兵了,他们就更不喜欢了,于是鼓动女儿和他断。
易科长也没打算与张研处下去。两人之间有太多的距离。就拿家庭来说,张研的爸爸是副县长,算是县里的大官,而易科长的家是农村的,父母是典型的农民。易科长的大男人主义根深蒂固,一向不愿低女人一头。张研的漂亮固然讨他喜欢,可两家地位的落差,让他非常不自在。张研本人又是演员,也算是县里的明星。在众人眼里,她是白天鹅,而他的外貌是那么的土气,放在人群堆里绝对黯然无光。与张研在一起,他自觉不自觉的就有种低她一等的自卑心理。每当这感觉涌上心头之时,他与她在一起的所有快感在瞬间就会荡然无存,令他自己无法硬气,没有雄风。
张研却很固执。她对易科长的情感不断升化着。高中那会,是从喜欢到爱,当易科长上了军校当了兵,她的爱便成了崇拜。在他身上,她感到有股神奇的力量牵扯着她,让她无法摆脱,无法抹去。她父母亲朋给她说过不少对象,她统统不理,根本听不进父母长辈的劝告。她明知易科长对她冷漠与拒绝,她也不顾。
几年后,易科长从军校毕业分到了部队,一转干,可以带家属了,她就毅然从家乡跑到部队,坚持与他结婚成了家。
分区大院的人对易科长极为羡慕,县领导的千金主动从大老远的地方跑来嫁他,真不知他是从哪修来这么好的福气。
可易科长却感到别扭,他怎么也想不通,象张研这样优秀的女子为何要如此死心蹋地的跟着自己。他不是什么优秀男人,对女人更说不上怜花惜玉,在他身上,随时随地都体现出大男人的粗野和粗俗,可她居然抱着他不放,这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。他心里十分不快,而这种不快又着实说不出口,憋在心里难受极了。
由于张研嫁给易科长已成事实,她家里人只好承认了这门婚事,对易科长的态度也有了很大改观。每次上部队来看张研时,对他十分客气,不再有那种瞧不起的意思。
可易科长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舒坦起来。在他看来,他们的客气、热情只是一种伪装,与他聊天、热情友好,只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而已。他甚至认为张研对他的巴心巴肝也是一种假象,说不定结婚后,她就会端起千金大小姐的身架来支使他干这干那的。要真出现这种状况,他是绝对不允许的,他时刻防范着。可事实上,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出现。相反,张研结婚后对易科长更加百依百顺了,处处都在适应他的感觉。以前张研不太喜欢穿皮鞋,可易科长说了女人不穿皮鞋就没什么味道,她就就成天穿上皮鞋了;张研很会打扮,常把自己打扮得很青春,易科长不喜欢,说她那身打扮跟小丫头片子似的,把他衬托得老气横秋的,于是她立即改了装束,把自己打扮得象成熟少妇似的很有风味。这样一来,易科长又说她打扮得跟资产阶级小姐似的,她便脱了西裤,穿上那又肥又大的军裤张研的这种低声下气、千依百顺,易科长觉得很不自然,她觉得她八成是故意装出来的。他心里恨恨地说:“贱货,你就会演戏,老子真想抽你。”
有一次从县里来了张研的一位女友,在部队玩过几天后,见她老是穿着肥军裤,便说:“这么热的天你干嘛不穿裙子呢?你穿裙子多好看啊。”张研笑着说:
“以前穿裙子是为了勾引他,现在结婚了,目的达到了,不用再穿那些露胳膊露腿的裙子了。”接着,两女便是一阵哈哈大笑。易科长在另一间屋听到她们的大笑声,心里恨得痒关的,直骂着“荡妇”,真想冲上去抽这两女几个嘴巴子。
张研很聪明,知道丈夫不开心,也知道他不高兴是因为他的自卑心理。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小看他,她对公公婆婆也是照顾得非常周到的。时常给他们寄钱,还接他们来住,给他们做好吃的。可这些,在易科长眼里,她象是她的演员职业一样在演戏。最让他受不了的是,张研居然跪在地上给他老娘洗脚,让他老娘感动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,她却笑着说:“这是做媳妇应该做的,媳妇以后要常给妈洗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