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今朝在赶车,这条路很长,也很直,几乎不用辨别方向。
他把鹦鹉带上来,那鸟一如既往在哇哇乱叫。聒噪,吵闹,素质不详。这鸟啄了别人家少爷多日的粮食,已经无耻到重新认主了。
“——少爷啊,你怎么丢下我!”
“——少爷啊,他不是好人哇!”
花满楼听着鹦鹉的呱呱乱讲,轻声叹了口气。
谢今朝冷清的神色看不出一点对水来的同情,“你清楚不该带他,为何耿耿于怀?”
花满楼温声道:“因为一个人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你,已是非常难得。如果他还不强壮不高大,那就更加难得可贵了。可我拂了他的一片好意。”
水来不会怨念花满楼。
最多会抱怨自己。
谢今朝淡淡垂下眼,回想到昨夜花满楼问他是否见过陆小凤。
事关惩罚任务,如果告诉花满楼,花满楼会被雷劈。
于是他沉默了,听花满楼讲了一夜陆小凤的风流趣事。
他听到的不是陆小凤有多么潇洒不羁,多么重情重义,反而是像花满楼这样的人身边会出现大恶人的概率有多高?
花满楼随时都能发掘别人身上的好,他温柔,耐心,包容,总是在顾及他人感受,哪怕对他这个满身秘密的“麻烦”,也报以了最大的理解与接纳。
若陆小凤是大恶人,那最危险的只会是花满楼。
可花满楼现在又还好好的?
谢今朝在暗杀名单,关于陆小凤旁边,暂时先标注了“存疑”。
这路长得像鬼打墙,谢今朝有地图在手,也没有找到不归湖往哪里走。
很快他们就迷路了。
花满楼温雅的嗓音稳稳从马车内传来,“前面换我替你片刻如何?”
谢今朝头没抬,眼睛凝在膝上铺开的简陋地图上,研究这个世界地图研究得很认真:“不必,水来叮嘱过,要我留心看顾你。”
花满楼卷起车帘:“你在孤芒镇嫌他吵,怎么离开了,反而将他的话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他说得对,为何不记。”
“他怀疑你会把我卖给土匪流寇,这话你也一并记下了?”
“不用记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不会。”
这句话不对,不对就没有必要记。花满楼一时无言,他忽然更清晰地意识到,谢今朝性格中的“空”,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纯粹。是非对错在他那里变得极其简单直接,没有权衡和迂回,对的便听,错的便不理。
这种纯粹,源于直觉,一个心机深沉之人,或许能模仿,但恐怕模仿不出这般直白的“空洞”。
——这样的人,要为恶,恐怕太难。
车帘微微晃动,漏进一缕干燥的风。
花满楼不再多言,只唇角含着一丝了然的温柔,道:“无妨,找不到不归湖,也迟早会有人带我们过去。”
这是属于花满楼的自信。
很快,他就验证了这份自信。
马车行至断马坡,两侧土崖如削,风声裹着沙粒,打得车篷沙沙作响。
谢今朝手中缰绳一顿:“驭——”
“——站住!”
土堆里猛地蹿出十来个汉子,手里拎着刀叉棍棒,呼啦啦围了上来。
“看这马车,我们今天逮到肥羊了!”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,提着把九环刀,YinYin笑了一声,“——车里的人下来!钱财马匹留下,饶你们不死!”
花满楼闻声道:“带路的人这不就来了。不归湖据说只有这条路上最大的马贼群才知道在哪里,因为那里是他们的老巢。”
谢今朝神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问花满楼:“他们是马贼?”
花满楼反问道:“他们的马鞍和马鞭可是红色?”
谢今朝抬头看:“不错。”
花满楼:“背上可是背着刀有环?”
谢今朝:“是。”
花满楼:“那就是了,他们是这条路上最大的马贼群,叫流沙帮,经常抢别人东西。”
谢今朝属于“江湖”的经验太少了:“做了马贼,就能公然抢别人东西?”
“不错。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本事很大,别人很怕他们,所以无所顾忌。”
谢今朝眉头冷冷皱起,显然不认可这种狂妄的行为。
围攻的马贼却已经不耐烦:“——他娘的!你们两个嘀咕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