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煮。”
那背影在明暗交错处显得格外清瘦，像一张被风吹薄的纸，仿佛再大一点的风就能将她卷走。
“这里风大。”
“什么？”
段明霜愣了一下。
“不要站船舷边。”
南边的云层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压低了一些。
苏清砚没有解释。
“？”
手，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没有。”
碧蓝的浪一层一层推来，阳光碎在浪尖上，亮得刺眼，像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银。
她只是看着天。
她说完便转身下了甲板。
“风向变了。”
段明霜盯了她片刻。
她看着段明霜被海风吹得凌乱的衣摆，忽然道。
这是她上船后最大的消遣了。
“那我喝水。”
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云走得快。”
只有海鸟飞得比刚才低了些。
还是《西厢记》好看，又软又甜，像金陵春天的风。
海风明显比上午更强了些。
苏清砚抬手遮住眼睛。
海风把她的袖口吹得不停翻卷，露出里面一小截手腕，白而细，像一截被水洗过的竹根。
“船上柴火有限。”
段明霜原本坐在遮阳棚下看书。
“水也有限。”
对了，还有一个说话气人的苏清砚。
可过了一会儿，她发现船上的气氛越来越不对。
段明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水手们开始频繁地往桅杆上看，有人甚至放下了手里的活计，站在一起低声议论。
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，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方向。
远得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。
老船师的神情里带着几分犹豫。
这人一整天都对她爱答不理，她何必去讨没趣。
甲板上的水手开始忙碌起来。
“今日这么好的天气，哪里来的浪？”
方才那一瞬，风把书页吹得哗哗作响，像一只白色的大鸟要从她手中挣脱。
苏清砚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旧青布衣，只是外面多了一件短褂，像是船工才会穿的那种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”
还有那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帆，和船舱里永远散不尽的潮气。
她忽然觉得这趟南洋之行一点也不像父亲说的那样风光。
父亲说南洋海阔天高，沿途岛屿如珠，异国香料堆满港口。
“为何？”
她顿时觉得苏清砚未免太过小题大做。
“神神叨叨。”
“姑娘！”
“算了。”
忽然一阵风掀起书页，差点将整本《西厢记》卷进海里。
两人站在桅杆下，神情都很严肃。
她扭过脸。
苏清砚正在与船上的老船师说话。
身旁侍女惊呼一声。
“浪高。”
天际尽头，一抹极淡的灰云正在慢慢聚拢。
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滴淡墨，又用海水慢慢洇开。
那别发的动作她不知怎么就看进了眼里，心上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。
苏清砚则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她低低呼出一口气，将书紧紧抱在怀里，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页脚。
她嘴上这样说，却还是下意识往南边看了一眼。
“我要喝凉茶。”
带的行囊里塞了十几本书，除了几本诗集话本，还有父亲让她看的《海道图经》，可她翻了两页便觉得无趣。
老船师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慌忙伸手去抓。
她忽然觉得更气了。
抬头看去。
有几只几乎是贴着海面掠过，翅膀尖在浪上轻轻一点，又迅速拉起。
苏清砚却没有走。
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段明霜。
船帆鼓起，桅杆发出低沉的吱呀声。
可她如今看见的，只有无穷无尽的海。
段明霜一把按住书。
远处海面依旧平静。
段明霜本来不想管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图，看得她头昏。
有人用闽南土话喊了几句，声音很快被风卷走，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他们赤着脚在湿滑的甲板上小跑，将缆绳一圈圈绕紧，把散落的木桶归拢。
很远。
段明霜忍不住轻哼了一声。
午后，船队继续南下。
段明霜终于
段明霜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