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怀思说着客套寒暄的场面话,回忆两家过往的交情,从父辈的商业合作聊到几场模糊的家族聚会,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翻来覆去地讲,言辞间不断强调“世交”“渊源”“情分”,像炒冷饭一般来回拉扯。
程怀思脸色煞白。商场如战场,他们也不傻,肯定要提前留好后手,只是没想到被贺琳琅看得一清二楚,还被当场拆穿。
“贺律哥哥,如果……如果你这次愿意拉我们程家一把,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……我保证,未来所有合作都以贺氏为先,利益分配你说了算。而且……”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,意有所指地看向他,“
被一语戳破底牌,程怀思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,却依旧放低身段苦苦求情,极尽卑微。
这一笑一应,像是一针强心剂。
“贺律哥哥,你是了解我父亲为人的。”程怀思说,“要不是他太信任那个合作方,被他们那份精心伪造的海外资产报告和虚假订单坑了,他哪能一下栽那么大跟头?都是被那些人给骗了!”
程怀思将带来的鲜花随手放在桌边,熟稔地拉开会客椅坐下。
她长大后,早就不爱用那些卡通或过于可爱的饰物,偏好简洁低调的设计,一如手中这枚樱桃发卡。
病房在十楼。
“贺律哥哥,你身体还好吗?”
“我心里难受了很久,直到亲眼见到你,我才放心了。”
程怀思也没想到贺律答应得如此爽快,心里猛地一跳。
“琳琅姐,你帮帮我。”程怀思往前走了两步,放软了声音,“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,往后程家名下的文旅、地产项目,都可以优先和你合作,分红、资源我都给你最优的条件,绝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贺律唇角噙着抹笑意,平淡附和:“是可恶。”
很明显是女人的发卡。
能不能让我进去见他一面?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找他。”
贺琳琅见状,心里轻嘲,完全不屑一顾,踩着高跟鞋“嗒嗒”地走了。
却没料到,贺律竟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贺琳琅冷笑出声:“你们内里烂成什么样,以为外人都不知道?眼看就要大厦将倾,自身都难保了,还有底气跟我谈好处?”
贺琳琅笃定她会被贺律断然拒绝。
她事无巨细地聊着家常,说着以前两家一起过的那些节。
“你不必费心思了。他不想见你。”贺琳琅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,“你从国内飞到这里,也不提前打个招呼?我弟弟要是愿意见你,还用你千里迢迢跑来?他连电话都不接你的吧?”
贺律懒散地半靠在床头软垫上,手背扎着留置针,面色有点苍白,眉眼却和往日别无二致,淡漠疏离,仿佛俗世万物都难入他眼底。
饱满的唇红润,梦呓似的微张。
十几分钟前,另一批探视的亲戚走了,房间里总算恢复了应有的安静。
会客茶几上还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果篮和礼盒。
程怀思见状,胆子更大了些,顺势将手轻搭在病床边沿,身子向前倾了几分,刻意调整姿态,让若隐若现的曲线,刚好落入贺律的余光里。
他的手指轻轻慢慢地摩挲着什么东西,一枚细小的、银色的东西,在指间翻来覆去。
她柔声道:“我一听说你住院,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赶过来,一路上心里都揪着……”
贺律只偶尔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间那枚发卡仍在指尖缓缓转动。
这是贺晚恬前两天忘了拿走的。
贺律眼皮都未抬,只淡淡说了两个字:“是吗。”
走廊尽头唯一的一间,门前多了一道电子门禁,非登记的访客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屋内塞满了百合、玫瑰、尤加利、香槟等等,送来的花几乎把窗台和床头柜占满了。
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,便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。
“怎么不去找‘沈伯伯’?上周你父亲还对外放风,笃定我们贺家日渐式微,转头就高调表态要鼎力支持他。”贺琳琅觉得好笑,“你们父女俩两头下注,真当别人都是瞎子、聋子。”
“还有更气人的!最近不知道是哪个阴险小人,举报我们旗下一个数字升级项目涉嫌大规模数据造假!”程怀思脸上愤愤不平,眼底却心虚,“这怎么可能呢?这种人,简直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不择手段,太可恶了!”
程怀思认出那是一枚发卡,樱桃造型,樱桃红得极正,梗是银色的,不算贵,但很别致。
只剩下贺律与程怀思两人。
态度不冷不热,程怀思反而燃起了希望。她暗自思忖:他没有立刻送客,没有严词拒绝,甚至愿意听她说这些……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?
她迅速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,对着手机黑屏补了补,又解开大衣扣子,里面的蕾丝打底领口开得低。
贺律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她那时别着这枚发卡睡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