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以前克莉丝汀不敢想象,明知不能彻底切除的肿瘤,还有人愿意手术。她以为这是不顾生活质量、只管能活多久的过度医疗的陋习。如今身临其境,想法也变了。毕竟,放疗和药物只能维持一时,肿瘤仍在进展。手术好的话,几乎切除全部肿瘤,以后放疗、药物辅助,生活质量会提高;婷婷说的再活五六年就成为可能。坏的话,各种脑功能损害,因为目前的身体状况,短时间死亡,不算受了太多苦。和婷婷、伊万商量之后,克莉丝汀倾向手术。见过主刀医生,是个大个子白人男子,说话透着自信。克莉丝汀打量医生,想象自己躺在手术台上,他的手会不会抖,不管是因为喝过酒、没睡好觉,还是别的原因。她觉得这位名叫布朗的医生肌rou发达,手术肯定不赖,像大机床能做Jing细活。婷婷有疑虑,但不愿多说。两个人都笑,凭医生的体型、举止猜测手术能否成功,病人真是可怜。“难怪有人临期皈依基督教。”克莉丝汀又说,“我还是信科学。只求布朗医生是个完美主义者,手术不完美随机戳几刀——加大布朗运动的幅度。我不怪他。”
&esp;&esp;手术前,婷婷问克莉丝汀有什么愿望,比如去哪儿游玩。话出口了感觉像她要被执行死刑。
&esp;&esp;“冬天了,”克莉丝汀说,“去北海道泡温泉!”
&esp;&esp;“得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,能行吗?”伊万问。
&esp;&esp;“或者去瑞士的山上,轮椅下面绑滑雪板,我也滑雪!”
&esp;&esp;婷婷和伊万都不说话。一会儿克莉丝汀又说:“婷婷你答应我一件事,比去哪儿玩都有趣。”
&esp;&esp;“什么事?”
&esp;&esp;克莉丝汀叫伊万离开房间,然后说:
&esp;&esp;“手术之后我进icu。你和伊万两个就轻松了。你知道我最好奇什么吗?”
&esp;&esp;你进了icu,婷婷心想,我们两个怎么可能轻松?她说:
&esp;&esp;“我可以不知道吗?”
&esp;&esp;“不,我一定要跟你说。我如果活过来,大脑没受损,最好奇的就是,我半死不活的那两天,你跟伊万上过床吗?”
&esp;&esp;“我不会的。我去icu陪你。”
&esp;&esp;“你去icu做什么,不如回公寓。孤男寡女,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。我又在icu,没有撞上的可能。而且睡了也没有证据,不睡也不能减轻我的疑心——如果我醒来还有这种脑功能的话。那么你和伊万是睡还是不睡呢?”
&esp;&esp;“照你说的,我和伊万既睡了,又没睡。”
&esp;&esp;“对,你们像薛定谔的猫。”
&esp;&esp;“拜托了,克莉丝汀。看我灰头土脸的样子,哪有心情做爱,不管是在哪儿。”
&esp;&esp;“你没心情?”
&esp;&esp;“当然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伊万呢?伊万一直爱慕你。这段时间你天天出现在他眼前,他却因为我碰都不敢碰你。他又是尊重女人的绅士,除非你愿意,绝不会用强。当公寓里只剩你们两人,他这个高压锅会做什么?你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&esp;&esp;“所以你要我答应,跟伊万单独相处?”
&esp;&esp;“是的。”
&esp;&esp;“着装、动作、言辞,一切照旧?”
&esp;&esp;“是的。不刻意引诱,也不刻意拒绝。”
&esp;&esp;“只为测试他?”
&esp;&esp;“不是说我好奇吗,你难道不?”克莉丝汀嘟囔道。
&esp;&esp;谁能抹杀好奇心,哪怕再顽劣,如果它能驱使那人冲破手术台、icu的各种困境,重新活过来。望着克莉丝汀苍白的脸,婷婷叹息说:
&esp;&esp;“好吧,只要你有勇气接受测试的结果。”
&esp;&esp;“你怕我不能接受结果?”克莉丝汀声音尖刻,脸颊的肌rou收紧,睁大的眼里现出一个谁也不怕、让婷婷既恨又爱的神情。
&esp;&esp;“我醒来,你告诉我?”
&esp;&esp;“如实禀告。”
&esp;&esp;“绝不隐瞒?”
&esp;&esp;“绝不!”
&esp;&esp;几天后,婷婷和伊万目送克莉丝汀进了手术室。他们度过了难熬的若干小时。手术完毕,医生说很顺利。接下来的两天克莉丝汀在icu,婷婷想去陪她,医院不让。她回到公寓,跟伊万相处。终于克莉丝汀出了icu,转入普通病房。各种观察和测试之后,医生发消息说手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