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浑身溼透的温沁抱着裹在外套里的韩凛,出现在大宅门口的时候,所有人都欣喜得痛哭流涕。
温沁其实比看起来强健,小时挨饿受冻的他,淋点雨不算什么,但是韩凛却是大病了一场。
想当然尔,韩焄勃然大怒。不但立刻撤回所有对于学校的捐款,以及私人用地的赞助,祸从口出的同学们,他们的家长,班级的导师,韩凛的保镖……所有沾得上边的,一概连坐。温沁也不晓得大家的下场如何,只见到宅内的佣人谈论起此事时,总是一副惊恐的表情。
韩凛虚弱了两天,等到他恢復了嗓子和气力,便开始大吼大叫地吵着要见温沁。其他人怎么劝都没用,只要进来的人不是温沁,韩凛便把端上来的药和食物全都打翻,继续大吼大叫。
佣人们没辙了,只得去请示韩焄。韩焄一脸莫测高深,只淡淡说了句:「就由着他吧。」
于是温沁又从别馆被拎到了主屋来。当他端着餐盘出现的时候,韩凛立刻就安静了。乖巧地吃完了一餐饭,又吞了药。但当温沁一站起身要收拾餐盘,韩凛立刻就像惊弓之鸟一样揪住了他的衣角。「你要去哪?」
温沁只得又坐回床缘,轻声说:「没去哪,你不是该睡觉了吗?」他探手一摸韩凛的额,只觉还有些微烧。
韩凛紧抓着他衣角没放开,说:「我不要一个人睡,你陪我睡。」每回熄了灯,一片黑暗中,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父母,从此孑然一身的事实,然后就睁着眼睛到天亮,再也无法入睡。他不想再这样了……
韩凛抓着温沁衣角的手掌微微颤抖,还没恢復血色的唇也颤抖着:「我怕……我不敢一个人睡……」
温沁心里一下就软了。饶是韩凛再怎么聪慧过人,毕竟也只是一个甫得知父母双亡恶耗的八岁孩子。就算是成年人,也要煎熬个好几天,更何况是根本不知如何排遣情绪的孩子呢!
温沁叹了口气,说:「知道了。我收拾完,等下就回来,嗯?」
琥珀色眼眸紧紧盯着他,像是要看穿他任何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那样。「不会骗人吧!真的会回来陪我的吧!」
温沁又想叹气,但这回忍住了。他点点头,说:「嗯,一定会回来的。以后在凛少爷面前,只会说实话。」
韩凛病懨懨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光彩,手指慢慢松了开。
后来回想起来,和韩凛同床共枕的那段时光,应该是温沁在韩家大宅里,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。
感受着一个小生命如此的依赖着自己,感受自己的陪伴对他起了多大的意义,又是如何引领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伤痛……这是一种疗癒他人也自我疗癒的过程。每当韩凛对他露出那种天真纯粹,纯然信任的微笑,温沁就会觉得:自己惨不忍睹的人生,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。
还有就是,因为每天晚上,韩凛都吵着要温沁作陪,因此,即便温沁满十八岁之后,韩焄也没有指派他去接客。
温沁其实不明白韩焄是怎么想的。照理说他应该阻止自己和韩凛夜夜同床而眠才是—以他对自己的轻贱,应当不可能放任金孙如此亲近自己。但是韩焄偏偏又没有任何动作,反而像是赎罪一样的,一切都由着韩凛。温沁虽然惴惴不安,但也不能如何,只能过一日是一日。
天才濛濛的亮,温沁就因着生理时鐘睁开了眼。他轻轻地挪开腰间的手臂,尽量悄无声息地下了床。简单漱洗过后,他从衣柜中拿出韩凛的制服,稍微熨过之后,整整齐齐地叠好。整个过程,都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打点好之后,温沁看了看时鐘,拉开了窗帘,让外头的晨光洒进,然后再转过身,叫唤床上的少年。
「凛少爷,起床了。凛少爷。」
韩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的照射下,像是宝石一样灿亮。
十七岁的他,俊朗的五官完全长开了,原本圆圆rourou的脸型削尖,深邃的双眼皮,高挺的鼻樑,薄薄的唇。虽然还不脱稚气,但已经是俊美的少年郎。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头总是乱翘的柔软捲发。
温沁叫了两声之后,他虽看来不情愿,但还是乖巧地坐起身,下床漱洗。温沁就趁这时整理被褥。等到韩凛漱洗完,从浴室里走出来,就得动作俐落地上前,替他穿制服。
半裸的身子已经比温沁高出一个头,每回替韩凛扣制服釦子的时候,温沁甚至都得微微踮起脚尖;韩凛的肩膀也宽了,胸膛变得厚实,因为擅长各类运动,又热衷健身的关係,还隐约可见胸肌的线条……真的长大了啊……温沁手指一面作动,一面不只一次在心中感叹。
韩凛的眼眸半睁半闭,垂眼望着温沁柔顺的黑发、漂亮的发旋、细白的颈子……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深。
韩凛非常自然地伸出手,搂住温沁的细腰—就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—只是,现在他的头颅已经无法埋进温沁怀里了,而是直接搁在温沁肩膀上,嗅闻着他身上的香气。
真是奇怪呀……明明用的是同一牌子的沐浴ru和洗发Jing,为啥就只有沁哥身上会散发这种香气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