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举起酒杯,迎上沉知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“你放心。万恒的后院,赵叔替你守着。明天早上的董事局决议,我会亲自提议,全票通过对姜氏的并购案。”
“叮。”
两只水晶玻璃杯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。
沉知律看着赵董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到极点的冷笑。
这就是名利场。
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底线。
有的,只是永远填不满的欲望,和足够锋利的筹码。
他将杯子里的酒倒进一旁的盆栽里,随手将玻璃杯扔在桌面上。
“张诚。”
“是,沉先生。”张诚不动声色的从门后闪出,宛如沉知律的影子一般。
“备车。”沉知律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的出口,背影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萧杀,“去医院。”
一切障碍都已扫平。
现在,他该去接他的小妻子回家了。
……
暮色四合。
单人病房里,没有开大灯。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,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从窗缝里渗进来的、雨后的湿冷气息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沉知律在门口站定了两秒。
他脱下那件在会议室里沾染了浓重雪茄味的西装外套,随手递给身后的张诚。然后,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顶端的两粒纽扣,挽起袖子。
他走进病房自带的盥洗室,打开水龙头。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,他仔仔细细地搓洗着指缝,像是要洗掉今天在名利场上沾染的所有算计、血腥与肮脏。
用烘干机将手彻底吹暖后,沉知律才放轻了脚步,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。
病床上。
那个隆起的被包已经不见了。
宁嘉穿着那套宽大的、显得她越发瘦骨嶙峋的病号服,正抱膝坐在病床靠窗的那一侧。
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发疯、干呕,也没有再试图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。
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。苍白尖瘦的下巴搁在膝盖上,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小腿。
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剪水眸,此刻犹如两潭死水,没有任何焦距地、呆呆地望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夜空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为她翻天覆地,网络上已经有无数人在为她流泪。
但她不知道。她依然被困在那个名为羞耻和自我厌弃的囚笼里。那个六岁孩子门缝里畏惧的眼神,像是用钉子一样,把她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沉知律放慢了呼吸,踩着柔软的无声拖鞋,一步一步走到床边。
床垫随着他高大身躯的靠近,发出细微的下陷摩擦声。
宁嘉的睫毛缓慢地颤动了一下。但她没有转过头,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、防备的姿势,仿佛只要不看他,那些不堪的伤口就不会被重新撕开。
沉知律没有强迫她。
他顺着她的身侧,在床沿边坐了下来。
他伸出那双刚刚用温水洗过的、干燥宽大的手,极其轻柔、极其小心地,覆盖在她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的小手上。
宁嘉的身体在被触碰的瞬间,本能地剧烈瑟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。
但沉知律没有放手,只是用拇指指腹,一遍又一遍地、不带任何情欲地摩挲着她的手背。那种极具包容感的体温,一点点渗透进宁嘉冰冷的皮肤里。
沉知律的目光扫过床头柜,那本《小王子》孤零零的摆在床头。于是他腾出一只手,拿过书。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沉知律翻开了书页,他没有提网上的事,没有提姜曼,也没有说任何廉价的安慰。在这个被全世界的恶意重创过的灵魂面前,任何语言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坐姿,将宁嘉那冰冷的双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。
然后,他微微低头,借着那盏昏黄的床头灯,声音低沉而平缓地念了起来:
“‘如果有人钟爱着一朵独一无二的、盛开在浩瀚星海里的花。那么,当他抬头仰望繁星时,便会心满意足。’”
男人那带着特有磁性的嗓音,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。他的胸腔随着朗读的发声,产生着轻微的震动。那种震动,顺着两人相贴的手臂,一丝一缕地传递到宁嘉僵硬的身体里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沉知律想,就好似他初识她时,要她透过网络微微失真的电波,为他读的那些书一样——只不过此时此刻,角色调转,他小心翼翼的,想要成为她的药。
“‘他会告诉自己:我心爱的花在那里,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。’”
“‘可是,如果羊把那朵花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