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西宫,紫月笼罩。千层殿阁灯笼高悬,鬼火沿长阶而列,如星河倒映。
虽魔尊尚未明言退位,却已多年闭关,不涉政务,权柄渐由储君晏无寂接掌。数月前,幽泽族与噬茧族相继归顺,两宗皆为盘踞一方多年的难缠之族,魔界诸方早有耳闻。
然今次降服之策,却非魔君晏无寂亲出,而是——那位「长不大」的五殿下出手。
那少年,本是眾人茶馀饭后的话题人物:迟迟未歷天劫,却得魔尊偏爱,懒散、嘴坏、常惹魔君震怒。然如今,渡了天劫,竟接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二族,传得魔界上下皆惊。
是巧合?还是真有其能?
无人知晓。但有一事可确定:
——这场宫宴,不能不来。
幽泽族、噬茧族的新任使者已自请入席;魔界旧部重臣亦纷纷派代表前来;连向来足不出户的南冥长老也遣人持帖。
若储君晏无寂有意为那五皇子立势,这面子谁敢不给?
魔界素来重视阶序,对妖族尤多轻视。
今夜宫宴,魔界诸长老与异族使者齐聚,有传储君座侧会见一人——
一隻妖狐。
晏无寂养了隻妖狐,此事早非秘密。只因他从不公开带她现身,各方虽私下议论,却也不敢妄言。
有人暗想:妖狐之姿,能入冥曜殿,定是狐媚入骨;
也有人冷嗤:狐族,擅惑人耳,能得宠,却配不上高座。
然而,开席时,一阵淡香自殿后而来。
淡紫身影徐徐现于主阶之上,鬓挽金釵,身披轻纱,八尾如羽,竟无一分轻浮之气。
她步步生烟,气息所至,连妖气都藏得分毫不露。
那一刻,殿中眾人神色微变。
——八尾?
原以为不过一隻妖狐,哪知竟已化出第八尾。再看那控尾之灵稳之气,显然非初入八尾,而是早已稳固。
只见晏无寂缓步入席,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身侧。
那妖狐正是他冥曜殿中,惟一伴榻者。
立妃未宣,地位已定。
这夜,宓音却未有现身。
魔族对巫族始终心存戒备,晏无涯虽初立战功、声势初成,却远未稳固。眼下不是与全场为敌的时候,是以宓音此夜乖乖待在幽漠殿。
二兄弟一前一后现身,殿上自是恭迎寒暄、祝贺连连。
晏无寂沉稳如常,只頷首略应,不见丝毫喜色,却也无人敢怠。
晏无涯则仍是一贯模样,衣襟微敞,笑语轻浮。有人向他敬酒,他便笑着接过,话说得恭敬,眼神却仍带点调皮与不正经。
更有几位魔界老辈,藉着寒暄之机,旁敲侧击地提及自家女儿、孙女,甚至有的开门见山,笑言五殿下年岁渐长,是时候「该有个伴了」。
晏无涯听得入耳,句句回得得体,连长老们都挑不出半分不是。
只是,他从未主动问过一句姓名,也未看过谁第二眼。
兴致,似是全无。
晏无涯与尾璃走完场,便算是「正经露面」完毕。
长老们自有他们的盘算,有人借着敬酒之名与晏无寂低语,有人则上前递帖、示意结盟。
而晏无涯与尾璃,早已溜了去偏殿。
场中气氛渐渐松弛,暗流却悄悄浮动。
明面上,两人各自与人寒暄,谈笑应对,互不干涉。
可若有人细看,便会发现:
他俩虽不言不语,却始终悄悄地——盯着对方。
晏无涯目光偶尔扫过人群,总会在某个淡紫身影处轻轻一顿。
尾璃懒懒拨着酒盏,馀光却总停在白衣晃动处,似在防备什么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——那笔帐,还没结清。
尾璃记得自己上回在幽漠殿前,用绞仙丝把他绊得满脸尘土。她太了解晏无涯了,那人嘴上笑得好听,心眼多得很,必不会放过。
这场宫宴一开,两人心照不宣。
这是最适合报仇的时候。
偏偏双方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子,两条绞仙丝,早已悄然潜伏在人群间,磨刀霍霍……
此刻,晏无涯正为一位北境魔帅斟酒。
尾璃远远站着,唇角带笑,指尖一弹,一缕绞仙丝悄悄绕上他的手腕。
她本想让他手一抖、酒一泼,泼得对方满襟狼狈,场面好看极了。
谁知晏无涯像早有预警,手一转便躲了开去,那丝落空,反倒抽中了旁边另一位魔将的手肘,害他酒杯一歪,整杯酒泼了名魔卫满头满脸。
另一边,晏无涯亦没间着。
他假作与旁人攀谈,眼角却始终瞄着那团紫影。见尾璃从主阶往旁侧小玉阶走,他心念一动,绞仙丝倏然甩出,欲缠住她一条尾巴尾端,顺势往玉柱上一绕。
然而尾璃似早察觉,尾巴轻摆,那丝瞬间脱落,反倒扫过旁边一位女魔的后脑,丝尾无声地缠了她一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