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样?”
“这样,不矜持。”
陆宜祯绞尽脑汁琢磨出来一个词。
她望着眼前清俊秀雅的人,没由来地想:从前见他,只觉得他像神仙;而如今却像,剥落了神仙外皮的、妖Jing。
失笑过后,隋意重新看向她,温声道:“祯儿妹妹,后日陪我去个地方罢。”
……
陆宜祯不知道他们后日要去的是什么地方,但只要是同隋意一起,她就充满了期待。
是日,小姑娘梳了个漂亮的妆,早早地候在典察司门前。
大约是她独自等人的样子太过瞩目,看门的两个守卫不由得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互相推搡着走过来。
“小姑娘,这里是典察司,里头是审案子的、煞气重,你还是离远些罢。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陆小姑娘摇摇头,“我在等人。”
守卫见她孤零零一个,又生得娇气,暗忖秋风寒凉,不由问她:“你要找什么人哪,我们替你进去叫他出来。”
这要怎么答呢?说是“未婚的夫君”?陆小姑娘说不出口,只能干巴巴道:“是,是哥哥。”
“不用麻烦你们了,典察司再过不久就下值了,我等他出来也是一样的,不要打搅他忙公务了。”
“我家妹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。”
守卫长吁短叹,给她搬了张小马扎坐着,同她聊起天来。
“自从督察院与刑狱司合并之后,典察司的事务也更加繁重了,几乎是从前刑狱司的两倍。”
“那你们下值会比以前晚吗?该不会要忙到深夜罢?”
“那倒不会。”其中一名守卫说,“我们司里头的几位大人,都很厉害。特别是副使大人,就没有他审不出来的案子。”
典察司副使……那不就是隋意么?
陆小姑娘心里头得意极了,弯起眼睛问:“他都做了什么呀?”
可这个问题却叫两名守卫狠狠地沉默了。
脸上尽弥漫着胆悸的神情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
“这些事情,你最好还是不要听。”
陆宜祯正想继续追问,余光却瞥见典察司正门走出来两道人影。
下值了!
小姑娘立刻把先前的一丁点疑问抛之脑后,站起身,一个身影一个身影地分辨着,直到瞧见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后,再也按耐不住满心欣喜,喊了声“意哥哥”,朝他奔过去。
隋意将她接了个满怀。
“祯儿妹妹怎么不在家里等我?”
小姑娘环着他的腰:“我等不及了。”
这下,隋意是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,只能问:“等多久了?没累着罢?”
“没有,这儿的守卫大哥特别好,还给我搬了张凳子坐。”
陆宜祯说着,松开手,给他指了指大门一侧的守卫,却见本还嬉笑闲谈的两名守卫、不知何时、已经惊恐地抱在了一起。
……
两个人先到潘楼街尾的刘记汤饼铺子用了顿晚膳。
从汤饼铺子出来后,天色已经擦黑。
夜市上的人chao逐渐变得汹涌起来,熙攘喧哗,孩童的打闹声、小贩的叫卖声、行人的交谈声交织汇杂。
两旁楼舍的檐下也亮起了灯笼,橙黄、淡青、赤火的颜色点缀在夜幕之下,照亮了镂雕Jing致的窗棂。
隋意牵着身旁的小姑娘,缓慢地顺着人chao前行。
“意哥哥,我们要去哪儿?”
“汴水河。”
他的声音杂糅在诸多喧噪之中,颇有几分缥缈。
隋意偏头,浅笑看她。
“我带你去放盏灯。”
自河边小摊处买了两盏莲花样式的灯,两个人穿过人浪,来到了浮光粼粼的汴水河畔。
今晚并不是中元、中秋这种特殊的节日,因而水面上漂浮的河灯不太多,只零星散落了一两个,好似晴朗夜里、暗幕之中的稀疏星子。
陆宜祯趁隋意点燃莲灯的间隙,往两旁打量了一番,发现这片河堤她曾经来过——正是六年前中元节的那个晚上、她找到隋意的地方。
那时候,他也在这里放河灯。
孤身一人,连贴身小厮都不肯带。
“祯儿妹妹,好了。”
清缓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。
陆宜祯抬手,接过隋意递来的一盏、已经点亮的莲花灯。
他也捧着相同的灯,暖黄的烛光投在那张白皙昳丽的脸庞上,晕得轮廓柔和、笑意温软。
陆小姑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微微有些失神。
“祯儿妹妹,今日是我母亲的忌辰。”
轻柔的声音顺着河风、吹入她的耳畔。
“她葬在隋家的坟茔中,但我觉得,她不会喜欢那里、也不会待在那里,所以每年,我只来这汴水河边祭奠她。”
他不徐不缓地说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