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记得。
那个时候他作为南方军区某特战旅下属的四团团长,接到的任务是守住感染辐射区外围防线,保证三团护送的最后一批幸存者安全撤离,同时也为最近的α卫星城发射清洗导弹做最后的准备。
当时已经是撤离指令下达的第三天,为了防止意外,撤离的路线内部保密,就连他们也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。他手底下的兵分散在4个主要的城区出入口设卡,他本人带队守在南下的出城路口。
总的来说他们的任务并不复杂,城内的怪物已经是行尸走rou,短时间内它们更多的是在主城区瞎转,攻击同类,啃食尸体。偶尔有零星的一两只在警戒带外围冒头,也很快就被哨卡上的狙击手解决了。
变故发生在第5天上午。准确的说,清晨。
12月底的旧城正是暮冬,空气寒冷干燥,天际是一成不变的灰色云层,为已经一片荒凉的大地平添了几分肃杀。
陆择前一天晚上守了一夜,正打算回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喝杯热茶,然后回营地休息一下——桌上的报警铃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他皱了皱眉,拿起对讲机:“什么情况?”
一阵滋啦的杂音过后,陈辛的声音从另一头传了过来:“哨卡东北12点方向,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陈辛当时是他的副团,刚过换班时间,他的卡位就在指挥中心右前方。陆择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凝重,简单的说了一句“我过来”,捞过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。
外面寒意凛冽,他们的临时哨卡很简陋,四面漏风,陈辛戴着面罩,露出的眼睛里目光有些焦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东北12点方向,活尸的数量不对。”陈辛说着递过去一副望远镜。
陆择眯起眼睛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:确实不对。
原本空荡荡的街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了一支乌泱泱的队伍,粗略看过去大概有上百人,人数还在慢慢增加,正朝着他们警戒带的方向走过来。
透过望远镜,陆择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半晌,他声音极沉地开口:“可视条件太差,这些看起来不像是活尸,叫所有机枪手准备警戒,我回控制室看看其他哨卡的情况。”
走回控制室的时候,陆择心里就大概有了隐隐不详的预感,果然——
几乎在他迈进指挥室门口的同一时间,联通另外三个哨卡口的警报器都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不出所料,所有哨卡路口都出现了大批疑似活尸的生物体。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冲卡,在距离警戒带500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,风过之处一片寂静。
所有机枪手已经在隔离带之后就位,陆择就拿着望远镜站在他们身后,迟迟没有下达射击的指令。
天色在这样沉默的对峙中慢慢亮了起来,透过镜片,陆择的目光慢慢锁住了最前面靠左边的一个男人。
他比周围的人高了半头左右,身形结实,上半身的T恤已经有些破烂,露出了手臂处虬结的肌rou。脸上从左边额角到右边耳侧绑着一条有些脏污的绷带,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,然而吸引陆择的恰恰就是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眼神。
他仿佛知道陆择在观察他们,眼神毫不避讳地越过了那一排机枪手,直直落在后方。黑沉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簇小小的火苗,炽烈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,像极了一头蛰伏在丛林里的豹。
陆择的目光在他身上定了几秒,他似有所觉,眼神动了动,往前走出了一步。
陆择手下的一个机枪手一时没控住,手指往里一扣,一排子弹呼啸着打在那个男人身前几米的位置,溅起了一排水泥碎屑。
陆择被他吓了一跳,回过神来之后吼了一声:“你干什么?!谁让你开枪的?!”
那个机枪手也知道自己冲动了,有些讷讷地说不出话。
陆择怒极:“所有人原地待命!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!”
待他抬头再看向那个男人的方向的时候,这才发现那个男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,他身后的人群起了一阵小小的喧哗,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陆择的眼睛眯了起来。这么些年执行任务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群人不对劲,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幸存者。过去的一个星期里,他已经见过太多那样的人,无比熟悉那种眼神——对生的无限渴望,只要能活下去,可以付出一切。
而眼前这群人不同,他们不仅秩序井然,从他们的眼神里,陆择看不到那种不顾一切的渴望,相反,更多的是试探和隐隐的期待。就好像小时候做了错事的孩子,在母亲面前坦白,知道自己错了,但是期待母亲能够理解原谅自己。
“中校,α卫星城发来了通讯请求。”一个通讯兵小跑着从二楼来到陆择身后。
陆择沉yin了一秒,开口:“所有机枪手原地待命,所有人都不允许擅自行动。”
通讯信号对面是α卫星城导弹发射台的同僚,为了向他们做最后的发射时间确认。
陆择的目光越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