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路?”奚淙收了笑,眼底终于透出那种困兽才有的狠厉,“本王要退路,便不会等到今日。你来之前,信州是本王的,你既然能一路打进来,便该知道,本王这一局,从来不是要活。”
“你喝,还是不喝。”奚淙冷不丁收了笑,目光像蛇一样锁着秦式微。
他的话让满堂的气氛又冷了几分。
奚淙却在主座上大笑起来,那笑声越来越大,像许多年没有这般痛快过。
“对你等心思狠辣之人,我不会有这种奢望。”
要不是秦令华和霍嶂,他早就成了天下至尊!
奚淙大笑起来,格外瘆人,“你说得不错,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。威胁这招对你,确实有效。”
奚淙惨叫着捂住手腕,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嘶声道:“不可能——不可能!”
多年筹划毁于一旦,他不想活,这些人也别想活。
“猜猜这堂下埋了多少斤硝石,你带进来的人,你留在外头的人,还有你自己,若此刻点上一把火,能有几个走得出去?”
韩炳僵在门口,到底咬了咬牙,往后退了半步。
秦式微难掩惊异,飞快地扫视四周,墙角处,有一块被重新砌过的砖,缝隙里露出半截黑色引线,她看清了,望着奚淙:“你把自己的退路也埋了。”
她不能让外头那几千将士,为了一个疯子填命。
拾完残兵而来的韩炳已从门外冲进来,手中握着刀,身后跟着几个亲卫,可还没等他迈过门槛,奚淙忽然抬起手,像做了个极随意的手势,伯实手中那把小刀应势而起,极快地往褚尔垂下的手臂上一划。
“秦令华你该死,你的女儿也该死。”
他说着,慢慢举起手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火折子,火折子已经燃了,映着他那张因疯狂而显得有几分扭曲的脸。
火铳一响,火星溅出去,地上的火油、墙角的引线,任何一点星火都可能把这整间正堂掀上天。
奚淙笑而不语,眼底却翻涌着一层困兽般的光,伯实的刀移到了褚尔的脖子上。
奚淙端着那盏茶,也不喝,只缓缓转动杯身,说:“有没有本事,要看这茶你喝不喝,坐。”
“我不想喝,没人能逼我。”
奚淙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,死死盯着秦式微的手。
无视属下的声音,秦式微动了动手,看茶水在盏中轻轻晃了晃,映出一张冷淡而疲惫的脸,接着砰地一声磕在桌上,同时火铳对着奚淙。
霍嶂没有理他,反而从腰间拔出火铳,对着奚淙的手腕就是一枪,火折子从奚淙手中震落,滚到地上,火光闪了闪,便熄了。
血从她小臂上涌出来,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,褚尔的身子猛地抽了一下,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痛吟。
他发疯,秦式微则是看向其余人:快走!
“韩炳,退下。”秦式微喝道。
项骁和韩炳同时出声,一个喊“殿下不可”,一个喊“将军”。
“既然你不想喝,那就请这位小娘子去阴曹地府走一趟了。”
“断肠毒药。”奚淙笑着颔首,“你该不会以为你杀了我妻儿,忠仆,我还会放你一马吧。”
“放了东西?”秦式微问道。
他话音一落,项骁便拔刀,奚淙的暗卫也拔剑。
他笑够了,才慢慢端起自己那盏茶,自己饮了一口,语出惊人:“要是想死,你就轻轻一拨。”
“那就一起死!”他脸上露出快意的笑,眼中全是偏执与疯狂,秦式微咬着牙,火铳对着他,可她不敢开。
奚淙满意地笑了,说:“尝尝,这大约是这城里还能找到的最好的茶了。”
“蠢货。”霍嶂缓缓开口。
“都别想走,给我死!”奚淙话里带着报复的快意。
奚淙先是一愣,随即像见了什么极可笑的事,嘶声大笑:“你果然没死。可你来了,就同本王一起死罢!”
“就算你现在杀了我,”秦式微神色平静,陈述道:“你也走不出这座城。”
“年轻人,还是不要太心急。”奚淙望着秦式微,又重复了一遍,“你喝,还是不喝。”
秦式微又看向奚淙:“拿人威胁我,你便只剩这点本事了?”
秦式微看了眼褚尔,抬脚走过去,在奚淙右边坐下。
“这回,我也想问你,放不放人?”
韩炳骂了一声,没有退,反而要上去抢那火折子,奚淙身后的暗卫立刻围拢。
并没有炸开!
“都退出去!快!”她厉声道。
霍十六和韩骁咬咬牙,只能慢慢往外退。
正僵持着,门外有人走了进来,这人穿着一身半旧玄衣,上面还沾着泥水。他一路走到正堂门槛外,才停下来,抬眼看着满室剑拔弩张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奚淙手中那点火光上。
“慢着。”秦式微缓缓伸手,端起了那盏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