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话说完后不久,皇帝便服了丹药。
哪怕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,是药三分毒,但为了求一夕安枕,宁可如此。
七娘子哪里会理她,也不耐烦听她絮聒,生气起来就叫丫鬟仆妇把那老婆子给架出去远远的扔开。
后来竟将二人赶出宫闱,送去了玄阳观禁足。
当时七娘子不置可否,只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:“这件事,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。”
在那之后不多久,身为庶长子的胡贵妃之子,在御花园中不慎失足落水,竟然生生的淹死了。
“可是万一不是呢?”
她希望自己怀着的是一个皇子,不想出什么意外,皇后猜到以自己族人的心思手段,绝不会“坐以待毙”。
杨老娘占不到便宜就觉得吃了亏,赶忙到儿子跟前告状,呼天抢地,说的好似儿媳妇张手打了她。
王碁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德行,一次两次不理,但也架不住这婆口铄金,竟然“三人成虎”,王碁少不得提点七娘子,叫给自己老娘一点体面,却把七娘子气了个半死。
“住口!”皇后忍无可忍,想到那日是大原及时出现帮了她,“就算如此,我观周王宅心仁厚,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,赶尽杀绝之人。”
其实七娘子之所以不肯在家里,并不是说的这样冠冕堂皇。
在七娘子对她不住的吵闹说太子皇子的时候,皇后也规劝过七娘子:“切莫轻举妄动,若是惹了皇上的眼,我也帮不了。”
皇后望着她似笑非笑,忽然打了个寒颤,想到了那日跟杨六爷的谈话。
皇后的心通通的乱跳,整宿整宿的无法入睡,一旦闭上眼睛便会做噩梦,腹中的胎儿撕开肚皮爬了出来,非男非女,倒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,将她以及整个杨家一口吞噬。
那杨老娘甚是粗俗无礼,七娘子自恃身份,不愿同她计较,杨老娘却越发翻出了做婆婆的款儿,不知从哪里听说的大户人家的规矩,想要让儿媳妇儿晨昏定醒的伺候。
倘若宁王之死真的跟杨家有关,那杨家跟周王之间恐怕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。
七娘子说道:“所以娘娘肚子里的一定得是个……太子,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。”
所以七娘子索性不在府里,只是听皇后夸赞王碁,不由目光闪烁:“娘娘也觉得王郎人品出色?他确是踏实,我只怪他太老实了,不然之前上元节也不会吃了那一场欺辱。说来还是那个向善怀引发的。”
皇后沉默不语。七娘子又说:“何况娘娘刚才也听说了,那向善怀跟周王如姐如母,景十九当然也助着他了。倘若将来真的给周王得了势,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。”
谁知七娘子察言观色,话锋一转又说:“说起那村野妇人,要不是因为周王,她配景十九确实勉强,只是十九不知怎的就被他迷住了,这倒也罢了,反正是他们一家子的事。最可恨的是那些人势利眼,周王如今尚且没怎样呢,她们就跟着起哄,倘若娘娘这一胎是皇女,以后还不知怎么踩我们家呢,恐怕一股脑的都要投向周王了。”
一念至此,皇后的肚子都疼了起来。
另一个原因是,王碁的老娘跟他的三弟王渼夫妇也都在府里。
七娘子如听笑话:“他如今只是个小孩子,但必定有长大的一日。或许他对别人心存仁慈,可是对杨家……”
皇后忧心忡忡,她常常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,觉得自己腹中的不是什么皇子皇女,而是杨家合族。
当时皇后以为,她是根据那些太医诊脉所答,才如此确信的。
皇后只得说:“罢了,退一步海阔天空,忍一时风平浪静。”
“一定是。”七娘子的语气甚是笃定,就仿佛她是华佗在世,扁鹊重生,能一眼看穿,绝无差错。
七娘子忌惮的是景睨越发势大,将来会协助周王。而皇帝之所以服丹药,却也是担心景睨之故。
靖信帝逐渐神志失常,甚至差点打杀了周王,把自己最信任的内侍杨公公也逼的将死。
皇后能够想象,因为景睨的生死不知,靖信帝心头会是何等焦灼
皇后也笑了:“有这份志气倒也不错。男儿家最怕灰心丧志,他肯为了你这样踏踏实实的向上攀登,就算不是官至极品,人品上也算是一流了。”
他心里也清楚,如今他跟咱们家并不相称,所以要竭尽全力、希望能够早日替我挣一份诰命。”
皇后因为丹药的事曾也归劝过靖信帝几次,可是在整夜无法入眠,噩梦连连之下,连她几乎也想尝尝那丹药的味道了。
皇后皱眉:“这话也是你能说的?何况人家只是闲话,哪里就有这种意思了。”
七娘子笑道:“娘娘,您是高处不胜寒,不知底下的寒温了,皇上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恢复周王的身份,明明只要昭告天下言明他是宁王世子就罢了,偏偏还封了王,娘娘难道不知自古以来储君之争的惨烈,先看看前头的胡贵妃,当时何等的得宠何等气焰嚣张?如今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