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潆坐在高位,看着下头的人极尽讨好谄媚,睫毛微颤。
心痛吗?隋屿,我的心痛,不比你少半分。
声浪翻涌,震得人耳膜发热。
酒过三巡,夜色渐深,终于到了中秋宴的重头戏,点灯祈福。
他忙谄媚笑道:“娘娘便是奴才的主子,奴才在这儿,自然是为了伺候娘娘。”
太后格外慈爱,冲苏月潆含笑点头。
殿外已经摆好了主灯,依着规矩,便是由楚域亲手将灯点燃,替天下万民祈福。
苏月潆被楚域牵着手,心跳不由自主加快,从跪拜的人群中一步步走至高台之上。
众人跟在楚域身后到了殿外,却见他脚步一顿,冲着苏月潆伸出手,眉目温柔:“皇贵妃,与朕同往。”
高台之下,万众仰望。
荣妃最先起身,端起案前的酒盏遥遥相祝:“妾恭祝皇贵妃娘娘凤体安康,福气绵长。”
殿中一瞬间心思各异,姬明弦遥遥望着楚域身边的苏月潆,神色有些复杂。
苏月潆呼吸一窒,捏着楚域大掌的手紧了紧,旋即抬起眼,看着漫天灯火,又看向楚域近在咫尺的脸。
苏月潆看着这主仆一脉相承的厚脸皮,几乎气笑。
楚极为重视中秋,将其视为阖家团圆的大日子,今夜的宫宴自是格外隆重。
苏月潆眼睛一亮,哪里还顾得上同黄海平计较,提着裙摆便迎了上去,脆生生唤道:“二表兄!”
乾盛殿。
姬明弦失笑:“这些腌臜事,叫你知道做什么。”
楚域与苏月潆并肩而入,除了太后,满殿臣子与命妇齐齐起身,黑压压跪了一片,请安道:“圣上万安!皇贵妃万安!”
有了这么一处,下头众命妇皆依着规矩说了吉祥话。
她将人拉至床边小几旁坐下,有些委屈道:“连带着前些时候的事儿,竟也不同我通个气,叫我好一通担心。”
楚域含笑,当场赏了荣妃。
楚域握紧她的手,将火折子递去她指尖。
能坐在这殿中的皆是人精,如何还不明白应该怎么做。
殿内,太后已稳坐高台。
楚域拉着苏月潆在御案后落座,宴席正式开始。
苏月潆一入内,就见黄海平直挺挺立在门口,神情肃然。
苏月潆轻哼一声:“二表兄还说我,你一走便是数月,也不见传几封信来。”
楚域牵着她在御案前站定,抬手淡声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
高台之上,灯火万千。
人群中,隋屿遥遥望着最前头的人影,目露痴迷与痛苦。
宫宴散后,楚域果真信守承诺,自个儿去送太后回慈宁宫,让苏月潆先回乾盛殿召见姬明弦。
依旧是太后头一个举杯,嗓音沉稳:“今日乃是中秋夜宴,哀家祝大楚河晏海清。”
苏月微立于他身边,将一切尽收眼底,面无表情地往隋屿身边挪了挪。
楚域顿了顿,嗓音清润低沉:“溶溶与我,永如今夕。”
姬明弦踏入殿中,一身青衫,神色清冷,眉目如月色般清冷温柔。
他微微侧身,凑近苏月潆耳侧道:“一愿山河永固,二愿百姓安泰,三愿”
楚域笑吟吟饮尽杯中酒。
她微微一顿,看着前头的帝妃二人,笑道:“皇帝励精图治,皇贵妃德仪昭彰,实乃我大楚之福。”
苏月潆站在他身侧,俯瞰满殿人影,头一次体会到了权利的滋味,果真极好。
苏月潆凑近几分,小声问:“崔姐姐如何?”
他先冲黄海平微微颔首,这才转向苏月潆,宠溺道:“都是要做娘的人了,还这般不稳重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楚域亲自握着苏月潆的手,一同走至那盏硕大的主灯前头,那灯面雕凤盘龙,灯芯足有成年男子的手臂粗。
不等她说话,远处便有一道如冷月般的人影走了过来。
提及崔和暄,姬明弦眸中染上些暖意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:“她同我在明州很好,你无需担心,知晓我此次进京,她特意叫我捎了这封信来。”
她微微眯了眯眸子,眉梢一挑:“黄海平,你不去伺候你主子,在这儿杵着做什么?”
苏月潆心尖一颤,由着楚域捏着她的手,一道将灯芯引燃,霎时间,光芒骤然盛开。
持着主灯的太监手一松,那灯当即缓缓升起,紧接着,漫天宫灯次第升起,如星河璀璨。
那一瞬间,她心中冰雪消融,只剩一片温柔。
黄海平扯了扯唇角,他哪敢说自家圣上特意命他守在此处,说是若能听到点什么他重重有赏。
苏月潆微微偏过头,火光映着楚域的侧脸,将他有些凌厉的面容衬得格外温柔。
往年的宫宴上,太后从未夸过皇后一句,如今这话,无异于明示其对苏月潆的喜爱。
只有她,才配与他并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