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今晚还跟磊磊睡，明天一早再去厂里。
她把他的手，放到了他最喜欢的位置。
但闻衡已经拿来她的外套了，不由分说：“走吧，我送您。”
她不理解闻衡为什么半夜撵人，得问个明白，他要不给她个合理的解释，她也不可能再让他进她的被窝的。
而等闻衡把奚娟送到地方再回来，磊磊当然早就睡着了，何婉如也已经躺下了。
奚娟笑着说：“我和磊磊挤挤吧。”
何婉如等到他躺下，这才问：“今天好端端的，你干嘛要撵你妈走人？”
何婉如当然能睡着，不一会儿就眯眯糊糊的了，但闻衡翻来覆去的，却一直在烙饼子。
倒是磊磊，虽然刚刚睡下，但听到摩托车的声响，他就溜出门，直接跑到院子里了。
她做了婆婆，就可以欺负儿媳妇了。
已经入冬了，炕也烧上了。
闻衡掏出摩托车钥匙，对奚娟说：“已经很晚了，我送您回铝厂吧。”
何婉如睡眠很轻的，他这样动来动去，会打扰到她，但她刚想问他怎么还不睡，却听闻衡说：“你要觉得吵，我挪到柜子那边去？”
柜子那一侧没烧，是凉的，他要睡过去，感冒了呢？
但他觉得被窝簌簌时，媳妇柔软的双臂已经缠过来了，她握上他的手，在闻衡满脑子的不可置信中，放到了自己胸前。
奚娟一看那哨子，认识。
闻衡忙解开扣子，用衣服捂着磊磊，把那枚巨大的铜哨递给他。
闻衡在问，但何婉如没吭声。
被儿子撵走，大概率，她以后也不会再来这儿住了。
闻海的铜哨也是专门找人打的，用来号令长工们，如果有长工在田里偷懒，他会先吹几声提醒对方，要是吹上几声长工不搭理，他就该提着鞭子去抽人了。
侧首在他耳边，她低声说：“你向来只要洗了澡就不喜欢穿衣服，但是上次奚阿姨住这儿，你从厕所出来，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。”
想要不挨打，不吃苦，也只有一个可能，就是娶到儿媳妇，多年的媳妇熬成婆。
闻衡于是拿来自己的被子，躺到了她身边。
所以她是不想要他一起睡吧？
但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尊重，又怎么可能真正意义上尊重女性？
磊磊接过哨子放到嘴边，吸一口气，但是没吹动，再猛吸一口气，才终于吹响了哨子。
……
磊磊可太喜欢这个哨子了。
闻衡也不多解释，就只说：“睡吧。”
让地主不要再抢老百姓的土地，把老百姓又全都变成自家的长工。
磊磊喜欢这个哨子，还想多吹吹，但何婉如当然不允许，夺走哨子，就哄他去睡觉了。
闻衡淡淡说：“不过是个玩具，给磊磊玩。”
闻家的长工们最怕的，也是这种哨声。
奚娟也很敏感的，突然意识到，儿子是单纯的不想要她，也就穿上外套回铝厂了。
三更半夜撵走老妈，他太过分了。
但是只要搂着磊磊，她就会睡得很香。
但是炕那么大，不可能完全烧热。
打九顿，一顿都不落的。
她说：“那是闻海的铜哨吧，闻衡，你拿它出来干嘛？”
语气闷闷的，闻衡说：“她在这儿，我不自在。”
何婉如说：“磊磊将来长大了，如果我只偶然去他家住一天，他却撵我走，我会伤心的。”
所以闻奶奶是地主婆。
哨声太响，吵的奚娟和何婉如齐齐捂耳朵。
他以为她默认了，就准备挪被子，走人。
闻衡洗漱完就上炕，火急火燎的来找媳妇，但是刚想撩被子，却被她拍了一巴掌。
而用老太太的话说，她人生最开心的就三天，一天是丈夫死的那天，再一天是解放那天，至于第三天，就是大孙子闻衡被选拔去当兵，戴着大红花离开的那一天。
奚娟和何婉如聊的太投入，都没注意到闻衡回来。
她因为年龄大了，睡眠不好，经常失眠。
说：“爸爸，这个好玩，我喜欢这个。”
小家伙只穿个背心儿，扑到了爸爸怀里。
何婉如虽然不赞同愚孝，也讨厌妈宝男。
旋即一声嘹亮刺耳的哨声穿透房顶，震的灯绳和墙纸都在簌簌发颤。
但是，她也是最怕地主的人。
她最大的心愿，就是闻衡能在部队一直干下去，作为军人，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地主。
可她并不想欺负儿媳妇，她也不想再当地主婆了，她甚至憎恨那个身份。
那哨子的声音也跟普通的不一样，又明亮又尖锐，吹起来会震的人头皮发麻。
奚娟早说过，她今晚要留下来。
可是闻衡态度硬梆梆的，就把人给撵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