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娄昭君不悦地撇嘴,目光从阶下三个儿子面上一一掠过——高澄俊美矜贵,高演英武端方,高湛瑰姿清绝——又扫过那些个丰神俊朗的庶子,再想起高洋那张青黑泛鳞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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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高湛杯中的烛火在酒面上碎成了一片金箔。
&esp;&esp;娄昭君看着腕间佛珠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沉默了一阵,才淡淡开口:“三台守备严密,竟能混进刺客,是要严查。”
&esp;&esp;“什么刺客?要刺杀谁?”娄昭君的声音骤然拔高。
&esp;&esp;高澄面不改色:“刺客是冲着儿臣来的。想来是之前得罪过什么人,非要寻儿臣泄愤不可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冷冷扫过方才发难的那两名勋贵。
&esp;&esp;元仲华正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颤,茶水晃碎了她的倒影。
&esp;&esp;华灯映亮高湛的脸,没照出任何情绪。他看着杯中倒影在碎光里明灭,果然傲慢的人,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。这是高洋最好的防御。他仰头,一饮而尽。
&esp;&esp;她微微摇头叹了口气,转向高演问起协理公务的进展。
&esp;&esp;唯有丝竹依旧,软软地托着满殿喧哗。
&esp;&esp;元仲华看着谈笑风生的高澄,又看了眼高演和元氏依偎低语的模样。今晚高洋和李祖娥不在,他们若在,也会如此。
&esp;&esp;兄弟二人隔着满殿笙歌碰了一杯,谁也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话音未落,高澄已将酒杯搁回案上。杯底磕出一声脆响,在渐静的殿中格外清晰。他没有看那几名勋贵,也没有看娄昭君,只是垂着眼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,然后才抬眼,迎上母妃的视线。
&esp;&esp;气氛松快后,席间众人也识趣地重新攀谈起来。那几名勋贵交换了眼神,什么都没说,只是不约而同地把酒杯举高了些,各自去敬身边人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&esp;&esp;他淡淡开口:“别问我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你话真多。”
&esp;&esp;“那晚三台有刺客。儿臣追查线索,确有耽搁。”他语气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拟好的奏报,“此案尚在排查,本想等有了眉目,再向母妃禀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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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高澄颔首,似笑非笑,“二弟那京畿大都督当得太称职了。”
&esp;&esp;酒过三巡,席间气氛渐渐松泛。几名与高澄不合的勋贵互相递了个眼色。为首的须发皆白,起身向娄昭君拱手,鲜卑话说得随意,像在讲一桩趣闻:“近日邺城传回来不少新鲜事,说什么,世子政务之外倒也有些意气风发的少年行径,邺城上下都津津乐道。”
&esp;&esp;她本已麻木的心突然泛起了一丝极细的波澜,像这杯中的烛影,晃一下又会重归平静。她垂下眼帘,没再抬头。
&esp;&esp;胡氏也不恼,撇撇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:“你平时话那么少,我再不多说几句,日子岂不闷死了。”
&esp;&esp;高湛没理她,仰头饮尽杯中残酒。搁下杯子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&esp;&esp;高演将这一幕收在眼底。他低下头,给元氏夹了一箸菜,又看了眼旁边正眉飞色舞聊着邺城趣闻的胡氏,忽然笑了一声。元氏偏头看他,他摇摇头,什么都没说,又给她盛了一碗汤。汤勺碰着碗沿,发出一声脆响,也淹没在满殿喧哗里。
&esp;&esp;她忽然想,自己是从何时起开始不再期待这些的,好像太久了,久到不记得了。她只记得明天要叫孝琬早起。吩咐厨房多做几道孩子爱吃的菜,孝琬爱吃鹿炙,孝瓘喜欢胡羹,贞言嗜甜,孩子们多,蜜脯也要多备几份。他们的身高、衣裳、功课、吃食,每一天每一件,都是她在安排。她把指尖压在杯沿,稳住了那一圈涟漪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&esp;&esp;胡氏摇着扇子凑近高湛,声音压的又低又快:“你大哥编瞎话可真行啊,面不改色的,一看就是惯会骗人呢。”她将酒壶搁下,“你说,到底是谁想害她?谁有那个本事在三台动手?居然人到现在还没抓着。”她又往高湛身边凑了半寸,“唉,就你大哥对公主那副宝贝劲儿,怎么舍得把她丢在邺城?你猜她会在哪儿?”
&esp;&esp;为首那人执杯的手悬在半空,嘴唇动了动,像吞了只苍蝇,讪讪地低头喝酒。
&esp;&esp;殿中谈笑声渐渐静下来。另一位勋贵紧跟着起身,语气里带着感慨:“是啊,据说前些日子世子策马直冲宫禁,那胆魄,真叫人想起当年高王的风采。”